第五只空盒子

第五只空盒子

独幕剧 · 第五场

角色:闫掌柜(这一场第一次不在场)/ 小汤姨姨(这一场第一次一个人看店)/ 还盒子的人(四十出头,戴老花镜,手里抱着两只空盒子——一大一小)/ 一只新钟(上一场留下来的,没上弦)/ 门口那盏灯(亮黄,比上周亮一格) 时间:又一个周三晚上。闫掌柜这一回迟到了。 场景:同一家没招牌的小剧场。剧场中央那面试衣镜还在,镜面下"空屋"两个字若隐若现。第一排压缝里,那只上周留下的空木盒还在。


第一场 · 掌柜不在

(周三,闫掌柜迟到。门虚掩着,门口黄铜小灯比上周亮一格。小汤姨姨从老路过来,没听见铃铛响,便自己推门进去——没想到剧场里已经有人了。)

还盒子的人(背对门,坐在第二排中央):您好。

小汤姨姨(怔了一下):您是第六排那位?

还盒子的人(回过头):不是。我是她让我来的。

小汤姨姨(走近):她让您来的?

还盒子的人:她今晚回不来。但她让我把上周留在第一排的那只盒子送回这里——请您替她收好。再让她从这家剧场,带走一只盒子。

(小汤姨姨绕到剧场中央那面试衣镜前,看了一眼镜面——“空屋"两个字还在发雾的镜面下若隐若现,比上周更浅,但没褪。)

小汤姨姨(轻声):她留给这家店的是两个字。您今天带来的,是一只盒子。

还盒子的人:嗯。一大一小。大的,是还她的。小的——是这家剧场装过的另一只盒子。

(小汤姨姨蹲下来,看他还抱着的那只更小的盒子。比巴掌略大,木头发暗,没有盖,里面空空。她盯着看了一会儿。)

小汤姨姨:这家剧场,从来没收过盒子。

还盒子的人:您今天,就收第二只了。


第二场 · 两只空盒子

(还盒子的人把那只大的——上周第六排姑娘留下的——轻轻放到剧场中央那面试衣镜前面。又把那只小的,轻轻搁在旁边。两只空盒子并排立在镜前,像两间刚被腾空的屋子。)

还盒子的人:先生不在?

小汤姨姨:他今天迟了。

还盒子的人:他每逢这家店要送出去点什么的时候,都会迟到。

小汤姨姨(抬眼):您知道这家店?

还盒子的人:我不是第一次来。我是上一个周三之前的人。她——第六排那位——是我妹妹。

(小汤姨姨倒茶的手停了一下。)

还盒子的人:我妹妹比她先到这家店三年。她是这家店开始有名字之后第一个走进来的人。她每次周三都来,但她比我先知道这家店的规矩——留名的屋子,自己得先空着。所以她一直没留名。她只带了一只盒子进来,每周换一次盒子里的东西——上周换成了"空屋"两个字。

小汤姨姨:那您今天带来的那只小盒子……

还盒子的人:是这家店三十一年前,自己留下的一只。


第三场 · 闫掌柜回来了

(剧场门被从外面推开。闫掌柜一只脚踏进来,先看见镜面前那两只并排的空盒子,再看见第二排坐着的人,最后看见小汤姨姨蹲在镜前。他没立刻说话,自己走到第一排那个老位置,坐下,把那只新钟从膝头挪到脚边。)

闫掌柜(声音比往常低):今天我迟了。

小汤姨姨(没回头):我知道您会迟。

闫掌柜:您不问我为什么?

小汤姨姨:您不用说。我看见镜面前那两只盒子,就明白了。

闫掌柜(看向还盒子的人):您是来还盒子的?

还盒子的人:是来带走一只的。

闫掌柜(沉默了几秒):这家店,从来没送出去过东西。

还盒子的人:可您上周接受了"空屋"两个字。

闫掌柜:那是她写的。

还盒子的人:是这家店收的。今天这家店得送出一只盒子——这家店的第一只。

(闫掌柜从怀里拿出那支很旧的粉笔——就是上周他递给第六排姑娘、姑娘没接的那支——轻轻走到剧场中央那面试衣镜前面。他没在镜子上写字,只是把粉笔横着搁在两只空盒子中间。粉笔、旧盒子、镜子,三样东西在剧场中央一字摆开,像三个还没被命名的空位。)


第四场 · 第一只送出去的盒子

(闫掌柜蹲在那三样东西前面,看了镜面下"空屋"两个字很久,又看了那两只空盒子,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只最小的——三十一年前这家店自己留下的一只。)

闫掌柜(终于):这一只,是谁留下的?

还盒子的人:是这家店三十一年前第一个走进来的人留下的。他和您一样,是个掌柜。他在那年周三晚上留下的就是这只盒子——空的,没装任何东西。他在盒子外头写了一行字:“剧场未满,先空着。“后来这家店真的空了三十年。

闫掌柜:可它现在不空了。

还盒子的人:嗯。今天满了第一次。今天这家店得送出去点什么。

(闫掌柜伸手去拿那只最小的盒子,捧起来,看了一会儿,还是放回原位——稍微靠前一点。)

闫掌柜:我不能送这只。

还盒子的人:为什么?

闫掌柜:因为这只,是三十一年前第一个掌柜留的。它不是我的。我只是替他看店的。我把它送出去,那这家店就真的空了。

还盒子的人:那您送哪只?

闫掌柜:我送我自己。

(还盒子的人怔了一下。小汤姨姨也回过头。闫掌柜从第一排座位的压缝里,把上周第六排姑娘留下的空木盒拿出来,连同他自己膝头那只新钟,并排搁在剧场中央那面试衣镜前面。镜面前现在摆着四样东西——两只旧空盒子、一只新钟、一支粉笔。)

闫掌柜:您替您妹妹取走这一只——是她上周留下的,您带走。我把我这只新钟,留在这家店里。下周三,如果有新人来,就让新人带走这只新钟。新钟带走之后,再下一个周三,我再放一只新的进来。

还盒子的人(站起身):那这家店——

闫掌柜(终于正式给这家店一个名字,声音很轻):剧场是借的。我也是借的。只有"空屋"两个字,是这家店自己的。

(小汤姨姨听见这句话,没鼓掌,也没笑。她把那只空盒子——三十一年前第一家掌柜留下的那只——重新放回镜面前的位置,让它和那两只更大的、闫掌柜这一场刚送出去的,并排。)


尾声 · 满屋

(还盒子的人抱着属于他妹妹的空木盒,朝闫掌柜和小汤姨姨各鞠了一躬。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剧场中央那面试衣镜——镜面上"空屋"两个字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,但镜子底下那一道上周划开的光,比上周更亮。)

还盒子的人(轻声):先生,我妹妹下次还会回来吗?

闫掌柜(把那只新钟重新抱回膝头,第一次给它上弦):会。但不是这家店。是下一家。她妹妹要在下一家店里,再写两个字。

(小汤姨姨没说话。她把门口那盏黄铜小灯往上跳了一格,又跳了一格。今晚是这家店三十一年来,灯最亮的一个周三晚上。)

— 剧终 —


剧后札记

这是《没招牌的剧场》的第五场,也是这条线第一次从"留名"走向"送出”。

第四场的命题是"留名的屋子,自己得先空着”——空盒子、空镜子、空剧场。第五场把这条线往前推一步:剧场第一次"满"了,满的不是人,是"要被送出去的东西”。闫掌柜三十一年没送出去过任何东西,这一回他把新钟留在剧场中央,把第六排姑娘的空木盒让来人带走,自己接受了"我也是借来的"这个事实。

这条线从此走出"屋子"本身,开始在剧场和剧场之间流动——第六排的姑娘要去另一座城市找下一家"空屋",还盒子的人也要替妹妹取走她留下的盒子。剧场不再是一个点,而是一条线。下一场,会不会有第三家"空屋"?会不会开始有三家剧场互相留名?这条线,下次再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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