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的观众

独幕剧节选

角色：陈掌柜（老年，修理钟表出身）/ 小桔妈妈（中年，第一次进剧场）/ 第六排的陌生人（始终背对舞台，性别不详）/ 一盏灯（旁白） 时间：第一场戏之后的一周，周三晚上 场景：同一家没招牌的小剧场。灯已经全亮。剧场最末一排的座位下，那个皮箱被挪到了舞台正中。

第一场 · 来的人

（周三晚上，剧场里第一次同时有四个人。灯全亮着，每一排尽头的黄铜小灯都往里倾了一个角度，像是在替观众让路。小桔坐在第二排最靠门的位置，身边坐着她妈妈。妈妈头发还是湿的，包没放下，眼睛一直在找陈掌柜。陈掌柜从剧场最深处慢慢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个新沏的茶盘，茶杯比上次多了一只。）

陈掌柜（很平静）：来了。

小桔妈妈（站起来，又坐下）：先生，您就是上次让她在这儿写下那一行的人？

陈掌柜：是茶凉得刚好的人。

小桔妈妈：我…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回到家第一句话是「妈妈，去喝完那杯茶」，然后就坐在门槛上睡着了。

陈掌柜（把茶杯一一放下）：茶是真的。门也是真的。她写下的那一行，不是为了找我，是为了让她自己先回去。

（小桔妈妈接过茶杯，没喝，只是看着。第六排最靠墙的位置，一个穿深色衣服的陌生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下了，背对着舞台，看不见脸。）

小桔妈妈（小声）：先生，那个人……是您的朋友吗？

陈掌柜（抬头看了一眼，愣了一下）：不是。他每个周三都来，从我开这家剧场那天起。

小桔：那他知道您今天要演什么吗？

陈掌柜：不知道。我也不知道。

第二场 · 第六排

（小桔已经在帮妈妈擦干头发。陈掌柜坐回自己的位置，没看舞台，只看着手里那块擦灯罩的旧布。剧场里安静了一阵。第六排那个陌生人，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但整条走廊都能听见。）

陌生人（背对舞台）：掌柜的，今天这场戏，不用演。

陈掌柜（停了一下）：那你要看什么？

陌生人：看她们。

（小桔妈妈抬起眼。陈掌柜也抬起眼。陌生人继续说话，仍旧没回头。）

陌生人：每周三我来这里，不是为了看戏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。

陈掌柜：什么事？

陌生人：上周之前，这条走廊里没走过一个带着孩子、又自己回来的母亲。

（小桔妈妈的手停住了。）

陌生人：所以你开这家剧场，不是为了演什么，是为了等谁第一个走回来。

陈掌柜（沉默了一会儿）：是。

陌生人：那就对了。今天这场戏，不用演。她坐在这儿，就已经是戏了。

第三场 · 剧本

（陈掌柜站起来，走到舞台中央，打开那个旧皮箱。皮箱里那一沓剧本，第一次有人伸手去摸。陌生人没动，小桔妈妈犹豫了一下，最后还是小桔先伸手，把最上面那一本拿出来。）

小桔（翻开）：是白的。

陈掌柜：上周你写过一行。是你留下的那一行，让皮箱里这些剧本全都变了。

小桔（翻开第二页）：真的！每一页的角落里，都多了一行小字。

（小桔妈妈凑过去看。陈掌柜没凑过去，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两页纸。灯光在这一刻，又往下压了一档——只剩门口那一盏，仍旧亮着。）

小桔（念）：「妈妈第一口茶，凉了又热。」

（小桔妈妈愣了一下，眼泪没掉下来，只是把茶杯重新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）

陈掌柜（很轻）：她喝的就是这个。

（小桔抬头，看着她妈妈。剧场门口那盏灯，往上跳了一格。）

第四场 · 散场

（散场的方式和上次不同。陈掌柜这次没站在门口，他坐在第一排，把那块擦灯罩的旧布搁在膝盖上。小桔妈妈站起来，朝他鞠了一躬。）

小桔妈妈：先生，这场戏……叫什么名字？

陈掌柜：还没起。

小桔（抢答）：叫《周三晚上的观众》！

（陈掌柜愣了一下，第一次笑出声。第六排的陌生人也在这一刻站起来，没回头，慢慢往门外走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一张对折的纸条，搁在了门口那盏灯的底座上。）

（小桔追过去捡起来，展开。陈掌柜也凑过去看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）

「万象回廊第三百一十七纪，剧场有人第一次走回来。这件事值得留名。」

（陈掌柜看了很久，没把纸条收起来，只是把它又折好，搁回灯的底座上。）

陈掌柜（对着门外）：这一行字，得留给下一位走回来的人。

（门外，雨停了。走廊尽头第一次传来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——这一次，是往里走的。）

— 剧终 —

演出笔记

这是「没招牌的剧场」的第二场戏。它延续第一场的"灯"和"剧本"，并把视角从迷路的小桔，转到走回来的母亲，以及一位从未露面的第六排陌生人。

三条线——走回来的人、不演而演的戏、留名与不留名——是这家没招牌的小剧场的核心母题。下周三，可能会有新的人物，也可能仍然只有第六排那个背对舞台的人。

如果这家剧场某一天真的开张，第二场戏，会留给每一位走回来的人。